陈山(1362-1434年),字汝静,又字伯高,福建延平府沙县溪南九都溪口人,年少时在沙县城北大灵峰扎庐读书,洪武二十六年(1393年)中举,洪武二十七年(1394年)中进士,永乐初年被明成祖朱棣征召入京参与编修《永乐大典》,永乐十一年(1413年),开始给宣宗朱瞻基教授经书。宣宗继位后,陈山先后任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、文渊阁直阁事、领文学士,供职文华殿,担任《两朝实录》总裁官,入内阁辅政,乡人敬称他为“陈阁老”。
可以说,在沙县历史文化名人中,陈山的才能是较为突出的一位。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二品大员,三朝元老,不但在沙县老家没有留下气势恢宏的“尚书第”,甚至在张廷玉主编的《明史》中也找不出他的单独“列传”。那么,历史上的陈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
一、编修大典
明永乐元年(1403年),明成祖朱棣命翰林学士解缙据文渊阁《中秘藏书》编为《文献大成》;又命姚广孝、解缙、王景、胡俨等率国子监、外郡学生员二千余人暨广召天下文人志士,采掇搜罗天文、地理、人伦、国统、道德、政制、名物,及日月星雨、风云霜露、山海江河等重要图书文献七八千种,编纂一本集具字书、韵书、类书等综合功用的典籍——《永乐大典》。当时,全国文人以能入选编纂此书为荣。时任浙江奉化教谕陈山有幸被明成祖征召入京参与编修《永乐大典》。
二、为帝之师
明成祖朱棣召陈山入京参与编修《永乐大典》后,擢升其为吏部给事中。之后,因陈山父母去世,按祖制他守孝三年。守孝期满后,原拟任广东布政使。正当陈山准备赴任时,明成祖朱棣下诏要陈山留任旧职,主管六科事。永乐十一年(1413年),明成祖要陈山偕张瑛给皇太孙朱瞻基教授经书。
洪熙元年(1425年)仁宗朱高炽继位后,陈山改任左春坊左庶子。明仁宗对陈山十分器重,一天陈山退朝时坠马不幸小腿负伤,仁宗竟然亲自给陈山研药调酒。可惜,仁宗在位不到一年(10个月左右)驾崩,宣德元年(1426年)六月由其长子朱瞻基即位,即明宣宗。
三、教授内书
明宣宗对陈山的学识十分敬佩。为了提高太监宦官的文化素质,以便将来做秉笔太监时可分担政务,不惜违背明太祖朱元璋“内臣不许读书识字”的祖训,在宫中设立“内书堂”。据《明史·宦官传》载:“初,太祖制,内臣不许读书识字。宣宗设内书堂,选小内侍,令大学士陈山教习之,遂为定制。”明宣宗收容10岁以下净身儿童二三百人,由翰林院学士当教师,对他们进行文化教育和学习儒家经典。陈山即明宣宗为小太监们挑选的第一任老师。
有必要补充一下明朝内书堂设立的背景。洪武年间,太祖严禁太监识字。后设内官监典簿,掌文籍,以通晓书、算之小内使任职。又设尚宝监,掌管王室图书,其内官皆仅识字,不明其义。至永乐时,开始令教官入宫内教习内官。宣德元年(1426年)七月,立内书堂于宫内,改刑部主事刘翀为翰林修撰,专授小内使书。选内使年十岁上下者二、三百人读书其中,后增至四、五百人。其后大学士陈山、修撰朱祚俱专是职。遂定翰林官四人教习以为常。从此内官始通文墨,司礼、掌印之下则秉笔太监为重。凡每日奏文书,自御笔亲批数本外,皆秉笔太监遵照阁中票拟字样,用朱笔批行,遂与外廷交结往来。
四、留守京都
宣德元年(1426年)八月,朱瞻基的叔父汉王朱高煦起兵山东乐安州,欲重演“靖难之役”,夺取皇位。朱高煦是朱棣的次子,仁宗同母胞弟,精通武艺,以才能自负。朱棣“靖难”起兵时,高煦随从作战,立过战功,但其野心很大。《明史》载:“朱高燧恃宠,多不法,又与汉王高煦谋夺嫡,时时谮太子。”所以,他在封地私造兵器,招纳亡命,暗中收养死士,图谋宣宗即位立足未稳之时举兵发难。宣宗朱瞻基果断决定“御驾亲征”,率于谦、杨士奇、夏原吉、杨荣等大臣亲征,留陈山和襄、郑二王一同留守京都。八月初十,朱瞻基率五万人马从北京出发,于二十日包围了乐安城,发大炮神机铳轰城。高煦没想到朱瞻基如此迅速,惶恐中无法应战,只好出城投降。宣宗凯旋回朝后,大封有功之臣。同年十月,陈山以守城有功擢升为户部左侍郎。
福建省志《八闽通志·名臣·陈山》如是记载陈山“留守京都”后受到宣宗的礼待:“高煦叛,驾亲征,命山留守。暨还,召进斋宫,命坐赐茶……”可见,陈山“留守京都”功劳不小,宣宗很是感激,礼遇并厚待之。
五、仗直陈言
《明史·杨士奇传》载:宣德元年,汉王高煦反。帝亲征,平之。师还,次献县之单家桥,侍郎陈山迎谒,言汉、赵二王实同心,请乘势袭彰德执赵王。荣力赞决。士奇曰:“事当有实,天地鬼神可欺乎?”荣厉声曰:“汝欲挠大计耶!今逆党言赵实与谋,何谓无辞?”士奇曰:“太宗皇帝三子,今上惟两叔父。有罪者不可赦,其无罪者宜厚待之,疑则防之,使无虞而已。何遽加兵,伤皇祖在天意乎?”时惟杨溥与士奇合。将入谏,荣先入,士奇继之,阍者不纳。寻召义、原吉入。二人以士奇言白帝。帝初无罪赵意,移兵事得寝。比还京,帝思士奇言,谓曰:“今议者多言赵王事,奈何?”士奇曰:“赵最亲,陛下当保全之,毋惑群言。”帝曰:“吾欲封群臣章示王,令自处何如?”士奇曰:“善,更得一玺书幸甚。”于是发使奉书至赵。赵王得书大喜。泣曰:“吾生矣。”即上表谢,且献护卫,言者始息。帝待赵王日益亲而薄陈山。谓士奇曰:“赵王所以全,卿力也。”赐金币。
这段文的大意是说,宣德元年(1426年),汉王朱高煦谋反,宣宗皇帝亲自带兵征讨。平叛之后,凯旋还师,行军在献县的单家桥停留,侍郎陈山迎接拜谒,大军凯旋之时,陈山建议明宣宗乘胜移师彰德,袭执赵王朱高燧,则朝廷永宁可无萧墙虞。明宣宗召见杨荣,以陈山言谕之,杨荣说:“陈山之言,国之大计,请先勑责赵王,诘其与朱高煦连谋六师。奄至,可不旋踵而擒也。”杨士奇、杨溥执不可,明宣宗悟其非,于是不再重用陈山。当时,成祖第三子、宣宗叔父赵王朱高燧也有反意。宣宗擒拿高煦返京途中,前来迎驾的陈山说:“赵王与高煦共谋逆久矣,宜移兵彰德,擒赵王。否则赵王反侧不自安,异日复劳圣虑。”宣宗犹豫不决。后来,尚书陈山、蹇义、夏原吉再次请求擒拿赵王,宣宗仍然不忍心:“先帝友爱二叔甚。汉王自绝于天,朕不敢赦。赵王反形未著,朕不忍负先帝也。”后来,宣宗兵不血刃,使得赵王主动交出兵权,彻底解除了藩镇对其皇位的威胁。正是因为这次直谏,让宣宗对陈山有了芥蒂,开始有意疏远陈山。《嘉靖重修沙县志·仕迹·陈山》记载这件事的始末更加简要:“山因言宜乘胜移师,向彰德袭执赵王。后上察知赵王无反状,遂不满意于山。”
尽管如此,多年的朝夕相处,宣德皇帝依旧很信任陈山。宣德二年(1427年)二月,陈山升任户部尚书,兼谨身殿大学士、文渊阁直阁事、领文学士,供职文华殿,任《两朝实录》总裁官,开始入内阁,参与辅政。
六、遭人中伤
据《明史·职官制》记载:仁宗、宣宗时,阁臣地位不断提高。仁宗刚即位,就把阁臣的品秩从五品晋升为三品。同时,在文渊阁之外,另建弘文阁由杨溥负责,亲自授给阁印。接着又加杨士奇等公、孤衔,相继进为尚书。宣宗即位,罢弘文阁。杨溥与杨士奇、杨荣、黄淮、金幼孜等同值文渊阁。文渊阁建于皇宫之内,又称内阁,以别于外廷。宣德元年(1426年)三月,晋行在礼部左侍郎张瑛为华盖殿大学士。次年二月,再晋行在户部侍郎陈山为本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入阁。阁臣人数与成祖时相当。此时阁臣的职责,虽无明确规定,但在侍论经史、草拟制诰之外,事实上已从多方面通过不同的形式,参预朝廷行政监察、司法、军务以至对外事务等军国重事。
宣德时期,随着阁臣参政权力的不断增大,体现内阁权力渐趋隆崇的突出表现是,阁臣掌握了票拟权。票拟又称为条旨,它是阁臣根据皇帝所示旨意草拟敕旨,或对各部门各地方所上奏章提出批答意见,供皇帝裁决参考,经批红后颁示,因而具有相当的决策权力。虽然此时票拟只是内阁条旨的开端,而且当时参与条旨的尚有吏部尚书蹇义、户部尚书夏原吉,“自正统后,始专命内阁条旨”。但这毕竟可以使阁臣取得处理国家政事的大权,并且利用详审奏章加以票拟的机会压制六部。
这时阁权重于部权已有所肇启。宣德三年(1428年)十月,宣宗特命吏部尚书蹇义、户部尚书夏原吉停辍政务,专备咨议,“与三杨同心辅政”。二人虽是有名望的老臣,然而这种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,便出现了“三杨用事、政归内阁”的趋势。此时“义虽掌铨衡,辄依违其间,无所匡拂,时亦以此少之”。与此同时,内阁的内部体制亦有所变化。当时内阁权力集中在三杨(杨士奇、杨荣、杨溥)手中,“天下建言章奏,皆三杨主之”。其他阁臣的权力无法与三杨相比。三杨历事三朝,受顾命辅立宣宗,享有崇高的威望,也最得宣宗的倚重……在这样的背景下,三杨为了专权,故意“恶语”排挤陈山,陈山遭受了内阁“第一人”杨士奇的中伤,宣宗听信馋言,再次疏远陈山,出现了《嘉靖重修沙县志·仕迹·陈山》所说的“乃命山专教内竖,而罢其内阁之任”之结果。
据明代杨士奇《三朝圣谕录》记载。宣德四年(1429年)十月,宣宗在左顺门,遥见陈山趋朝,问杨士奇曰:“汝试言陈山何如人?”对曰:“山虽侍从日久,然寡学术,昧大体,非君子也。”上曰:“然,赵邸几所误,内阁政本之地,岂可令斯人溷也。”遂命改陈山辍机务,专授内竖书。这段文字前半段大意是说,宣德四年(1429年)农历十月,有一天罢朝之后,杨士奇在左顺门陪侍朱瞻基。朱瞻基远远看见大学士陈山,对杨士奇说:“您说说看,陈山为人如何?”杨士奇答道:“君父有所询问,臣子不敢不竭尽忠诚回答。陈山虽然侍从陛下时日不短,但是他这个人学问浅薄、贪心多欲又不识大体,不是君子人等。”……
说到底,陈山到底还是个老实人,在遭遇杨士奇背后中伤后,没有选择还击,而是默默选择干好“本职工作”—— 在内书堂专心教授小内使读书。
七、告老还乡
此前,为了表示对陈山的器重和宠爱,明宣宗曾经提出要为陈山老家修建宅院的建议。陈山拒绝说:“我有先人旧房,足以遮避风雨,一兴土木,难免劳民伤财。”
明宣宗为了整顿吏治,着手精简和裁冗机构,罢免“贪津不律”“不达政体”“年老体疾”的官员,陈山作为元老重臣,支持宣宗的改革措施。宣德四年(1429年),陈山以年老为由主动要求辞职,明宣宗倚重陈山未批准,下令特准陈可免于朝拜,又令中官扶陈进出朝廷。陈山去意已决,至宣德九年(1443年),先后4次上书要求告老还乡,明宣宗无法只好批准。年老体弱,再加上旅途劳累,陈山返乡途中于邵武病逝。《嘉靖重修沙县志·仕迹·陈山》关于陈山的逝世记载得较为详尽,曰“归,舟次扬,夜有星坠于河,遂构疾。抵邵武,端坐舟中而逝。讣闻,上震悼,遣进士梅森治葬事,主事李应庚谕祭。……”意思是说,陈山返乡,小船到达扬州时,夜空有流星坠落入河流,此时正好陈山也生病了。行船抵达邵武时,陈山端坐行船上溘然去世。噩耗传到京城,宣宗皇帝震惊,派遣进士梅森治理丧葬事,主事李应庚传官谕祭营葬。
八、儿子逸事
《嘉靖重修沙县志·隐逸》还记载了陈山儿子的事迹:“陈琴,山之子。恤贫济乏,出于天性。死无以为殓者,赈以财;病不能迎医者,无问亲疏,俱济以药。……父卒,宣宗皇帝遣官谕祭营葬,琴服阕,赴京谢恩,上顾念旧学师臣,特授户部主事,以母老乞终养,有旨:‘亲终赴铨听用。’后屡征不起。”
陈琴是陈山之子,他乐善好施,仗义疏财,是乡间的一位大善人,他生性恬淡,不愿出仕做官,父亲陈山逝世后,他守制结束除孝服,上京城赴朝廷谢恩,宣宗顾念与陈山的师生情谊,特授陈琴户部主事官职,陈琴以“家有老母需赡养”为由婉拒。宣宗承诺陈琴在母亲过世后可以免试赴朝廷任职,陈琴屡次拒绝朝廷起用,活到75岁而终。
九、后人纪念
陈山去世后,归葬于沙县洛溪桥旁,墓前依次摆放石像生,石人(文武石翁仲)、石马、石虎、石羊各一对,代表着“忠、勇、义、节、孝”。根据《大明会典》明朝坟墓有石人,说明墓主人至少是二品及以上,与史实匹配。陈山墓后移葬淘金山顶。
陈山夫人墓在沙县城西豸角山下,墓前也有石人、石马、石虎、石羊。陈山夫人墓的石像生现存于沙县城隍庙内,文武石翁仲均高达2.5米,文官石翁仲,手持护板,头戴进贤冠,身穿宽大袍服,面容祥和,仿佛在凝思之中。武官石翁仲,头戴兜鍪,顶冠帽缨,身穿三纹甲,外套战袍,左手扶剑,右手扣剑,岿然矗立,下巴无胡须,为青壮年武者。沙县城南中学位于沙县区虬江街道洋坊村,校园内塑有陈山石像一尊,为手持书卷的文官形象。
(作者单位:三明市民间文艺家协会)